“妈妈，我对不起您！”

——这是一个孩子发自内心对母亲真诚的道歉

2005年5月6日晚10点许，手机响个不停，原来是一位母亲打来的求助电话：

母：“喂，陈老师吗？”话音带着哭声。

师：“您好！我是陈老师。请问您是……”

母：“我是高振的家长，陈老师，请您救救我的儿子吧！”

师：“别着急，慢慢说，高振（化名）他怎么啦？”

母：“晚上九点左右，我刚踏进家门他就伸手向我要二百元，说是明天他生日要请几位同学去德克士啜一餐。我说没钱……，话还没有说完他就冲着我大吼起来：‘我班上同学过生日，人家父母为他们办五六桌，请了好多朋友，我就向你要二百元，你都给不起，你那么没有本事就不要把我生下来。’说完把书包往地上一甩，白了我一眼，冲进房间‘砰’的一声，把房门重重地关上。陈老师，这孩子过去挺乖，最近突然变了一个人似的，脾气变得如此暴燥、说话那样伤人？”

师：“您说，继续说。”

母：“我含辛茹苦拉扯他十四年，容易吗？他怎么能这样刺伤我

的心呐？”

师：“之后，您怎么做？”

母：“我站在门外不停地跟他作解释，劝他不要跟别人攀比，可他就是不搭理你，连晚饭也不肯出来吃。”后来，他隔着门冲着我吼叫起来：“生日我不过了。滚，我不想听你再唠叨了，快给我滚远一点。”

母：“陈老师，这孩子是怎么啦？以前从来没有对我这样说话，好象一夜之间变了个人似的。我该怎么办啊？求求您，帮帮我吧，陈老师！”

师：“孩子如此反常，您没有打算向他让步，给他二百元吗？是不是真的拿不出来？”

母：“也不是，我只是不想让孩子养成互相攀比的心理。”

师：“您有这样的想法，很好！可是，您不该一口拒绝他。您应该先问明要钱的原因，然后跟他说，妈妈正想跟你商量明天怎么给你过生日呢！孩子一听，知道妈妈并没有忘记自己的生日，还跟我商量怎么过生日，心存感激，说不定会放弃自己原来的计划。或者，您可以先听听他的想法，再作商议。这么大的孩子，只要我们尊重他们，与他们平等对话，一般是会讲道理的。您说呢？”

母：“陈老师，您不知道我有多难啊！这孩子刚满两周岁时，他爸爸就抛弃了我们母子俩，跟别的女人结婚去了，当时法院判决每月给孩子三百元生活费的；可是，那个没有良心的人自从走出这个家门起就没有回来看过孩子一回，也从不肯支付一分生活费。离婚后的第一年我每月还有六百多块工资收入，还能维持基本生活。一年后工厂破产了，经济来源突然断了，生活一下子陷入了困境。后来，我找过他爸爸几次，他都说没钱。”

师：“您就没有想通过法律程序来解决吗？”

母：“既然他不肯给，找法院又有什么用呢？”

师：“是这样啊，我能理解您难处？”

母：“好心的朋友、同事知道情况后要借钱给我，建议我开个小店，都被我拒绝了，我怕以后无力还人家。不过，他们建议倒是启发了我，我用仅有的一点积蓄，批发几样小商品，放在一个大篮子里沿街兜售；四个月后，厂里给我发放1.8万元工龄补助金。我没有特长，只想用这些本钱多进一些小商品，摆个地摊。没想到，这地摊一摆就是十一年，无论刮风下雨我都坚持上班，平均每月挣四百多元；我就是靠这四百多元艰难地维持两个人的生活，还要供孩子上学；孩子小时候体弱多病,看病也花了不少钱，现在孩子大了，要发育了，又要给他增加营养；高振书读得不错，我还得从中省出几十块存定期，留着将来他上大学用。不瞒您说，为了省钱，家里连电话都不敢装，我现在是用IC卡在街上给您挂电话。在外面摆摊，有时生意不好，一天下来只能挣几块钱，我连午饭都不敢吃，饿了，就喝点水充饥。”

师：“高振妈妈，您真不容易，也很了不起。不过，您一定要注意身体啊！”

母：“陈老师，我很惭愧。十多年来，我把满腔的爱都给了儿子，为什么换来的却是儿子对我的仇恨！？”

师：“正是您给予孩子太多的爱，从来不让孩子知道您的难处，才造成今天孩子对您的不理解。您应该而且必须尽快让孩子走进您的生活，让他亲眼目睹您是怎样为这个家，也为了他而操劳。您把家庭的重担一个人扛着，一点也不让孩子分担，孩子哪里知道妈妈您的艰辛呢？”

母：“陈老师，您说现在我该怎么做？”

师：“最好的办法是让孩子走进您的生活，了解您每一天的工作。”

母：“陈老师，只剩一个多月就要毕业考了，我担心跟孩子谈不拢争吵起来，会影响他复习考试。”

师：“这样吧，明天下午我找高振谈一谈。”

母：“拜托了，谢谢！”

次日傍晚我与高振的谈话进行了近半个小时。

1、成功邀约

师：“高振，放学后请你到一楼‘悄悄话谈心屋’找我，好吗？”

生：“陈老师，有什么事吗？”

师：“只是想找你聊天，愿意吗？”

生：“好吧！”

师：“我会提前在那儿等你。不见不散。”我们互相拍了一下掌。

2、艰难交谈

生：“陈老师，我来了。”

师：“你好，请坐！快进入总复习了，学习紧张吗？”

生：“就是作业多了点，也没有感到特别紧张。”

师：“你的学习成绩一向不错。不过，听说昨天的数学模拟靠成绩不理想啊！。能跟我说说，是什么原因吗？”

生：（低头沉思，不言语。）

师：“怎么，不好意思说，还是有什么难言之隐？你不是说陈老师像是你们的大朋友吗？难道今天我们不是朋友吗？我可是把你当朋友，听说你成绩下降，想帮帮你，才请你来这里聊天的。”

高振仍然低着头，默不作声，思想在斗争着。我继续鼓励。

师：“我真想帮你，哪怕心里有委屈也可以跟大朋友倾诉倾诉，不吐不快吗！”

高振缓缓地抬起了头，看了我一眼，小声地说：“都是因为我妈啦。”

师：“你的成绩下降，怎么会跟你妈有关系呢？”我顾意反问道。

生：“前两天我生日，向我妈要二百块钱，她就是不给，弄得我在同学面前好没有面子。数学考差了，是我故意的，想气气我妈。”

师：“噢，原来是怎么回事了！那么，现在你知道妈妈为什么不给你钱吗？”

生：“不明白？”

师：“你想不想弄明白？”

高振又把头低了下去，不吱声。

师：“我们相处两年了，在你临毕业前，我建议你自己去弄个明白这件事，你愿意吗？”看到高振还是不吱声，我站起身假装要结束这次谈话。

师：“不过，这件事如果你弄明白了，它将关系到你和妈妈一生的幸福，既然你不愿意，那就算了。”我背起背包做出欲走的样子。

生：“陈老师，我该怎么做？”

师：“你只要花一天的时间，去观察你妈妈是怎样工作的，就行。”

生：“那好吧。”

师：“男子汉说到做到，就看你的，相信你一定会有收获的。”

生：老师，再见！

3、来电致谢

星期六晚十一点半，手机的铃声又响个不停，会是谁这时候打电话呢？我一边想一边拿起电话：

“喂，您好！哪位？”

“陈老师，您好！我是高振妈妈。这么迟打扰您，真不好意思！”

话音里带有一些兴奋。

“不客气，没关系！”

“谢谢您，陈老师！高振变了，真的变了。今天我收摊回来，他先是主动在门口接过我手中一包包货物；接着，从茶几上端了杯水递给过来说：‘妈，您累了先喝口水吧。’ 他的行为，让我感觉好象换了个人似的；我颤颤悠悠地举起手中的杯，喝了一口，原来是一杯冰糖水，当时我眼眶里立刻噙满了泪水，喉咙里好象有个东西堵住似的，想说又说不出来，只是一把拥过孩子，泪水禁不住涌了出来，孩子也哭了，我的泪水滴在孩子的脸上和着他的泪水一起滚落到地上。那一时刻我感到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。孩子突然松开手拉着我到饭桌旁，打开桌罩，桌上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荷包蛋，儿子用瓢羹舀了半个蛋送到我的嘴边喃喃地说：‘妈，吃吧，您一定饿坏了，快吃吧。’我没有张嘴，只是傻呆呆地看着孩子的眼睛，我清楚地看到他的眼神里透出怜惜。‘妈，您怎么啦，快吃吧，我知道，您这一天下来一口水、一粒饭都没有吃。’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，大声哭了起来。高振跪在地上紧紧地抱着我的双腿，哭着对我说：‘妈妈，我对不起您，请您原谅！’听了这话我心头感到特别温暖，一把把儿子抱进怀里，激动地说：‘儿子，你的爱比吃什么都重要。今天你让妈妈感受到真正的幸福。谢谢你，儿子！’”

师：“祝贺您，真为您高兴！”

母：“说真的，我养了他十四年，这是他第一次亲手煮东西孝敬我，太让我高兴了。”

师：“太好了，孩子能有这么大的变化，是值得高兴！”

母：“陈老师，我太……太高兴了。谢谢您！”

此时，我能感觉到对方此时在流泪，不过，这泪水是激动的泪水、是感激的泪水。

师：“您不必谢我，应该谢的是您自己，是您用伟大母爱感化了孩子。”

……

4、跟进交谈

    ---月----日星期一上午放学后，我约了高振作了一次跟进交谈。

师：“高振，找到答案了吧。”

生：“陈老师，没想到您的这一招可真灵，不但让我找到了答案，还让我找到了幸福。”

师：“恭喜你！告诉我，你是怎么找到的？”

生：“星期六，按照您的吩咐，我站在五十米外观察我妈一天的工作，从早晨七点半一直观察到十一点四十七，居然没有一个人去买东西。我饿了赶紧跑回家吃了饭又赶回来观察，一直观察到了下午四点三十六分才有一位阿姨买走一双袜子。我看到妈妈坐在摊位旁，眼巴巴地望着从眼前走过的一个个路人，我猜想妈妈一定希望他们都能停下脚步，那怕看一看不买，能与他们交流几句，心里也会有些安慰。”

师：“太好了，你已经学会了换位思考。”

生：“我继续观察到晚上八点半，妈妈开始收摊了，望着妈妈忙禄的背影，我的心好象被什么东西撞击一下，猛然想起妈妈这一天都没有喝一口水吃一粒饭。顿时觉得自己要为妈妈做点什么。于是，立刻转身跑回家去，打开冰箱，里边空空的，惟独能找到的只有两颗鸭蛋。对，给妈妈煮两个荷包蛋，还泡了一杯冰糖水。”

师：“你做得对，妈妈一定很感动，是吗？”

生：“是的，我妈感动得直哭。还说她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。”

师：“你愿意让妈妈永远这么幸福吗？”

生：“当然愿意。”

师：“你知道妈妈星期六那天，挣了多少钱？”

生：“妈妈说，只挣3元8角。”

师：“天哪！干了13个小时才挣这么一点，而且还饿了一天。你知道你妈她为什么中午饭都不吃吗？”

生：“昨天晚上我责备她不爱惜自己的身体。妈妈说，如果吃了午饭这一天她就百干了。我妈她就是这么节俭。平时家里的剩饭剩菜酸了从来舍不得倒掉，热了自己吃。”

师：“是啊，你妈她多不容易啊！每个月辛苦下来最多只能挣四百多块，除了你们俩个人的伙食外，供你上学，每月还要从中省下几十元存定期，留你将来上大学用。”

生：“陈老师，别说了，我明白了。”

此时的高振，已泪流满面，我替他擦去脸上的泪水，欣慰地摸了摸他的头说：“这才是我的好第子！”

析：妈妈与高振之间所以产生这么大的隔阂，主要原因有三。其一、孩子该懂的妈妈没有让孩子懂。高振的母亲是个性格刚强的人。在孩子出生才两周岁就遭丈夫遗弃，一年后自己又遭失业，经济陷入困境后，丈夫始终不肯接济的情况下，她默默地承受着常人难以承受的生活重压。身边也没有一个长辈帮忙，她一个年轻的母亲既要做家务又要挣钱养家、还要管孩子。为了让孩子更好地读书，家中的一切事务她都自己一个人扛着，再苦再难也从不让孩子知道。独自艰辛地把孩子拉扯了十二年，难怪孩子都读六年级了，居然还不知道妈妈每天是怎么工作的，一个月能挣多少钱？当然也不知道妈妈挣钱有多难咯。所以，孩子会想，别人的父母对孩子都那么慷慨，而自己的妈妈理所当然会给他二百元，要不然高振为什么事先就邀约六个好同学呢？当遭到母亲的拒绝，他觉得自己要失信与人，有失面子，因此会那样出言不逊，中伤母亲。其二、是妈妈缺乏沟通技巧。当孩子提出要二百元时，妈妈不该直截了当拒绝说：“我没钱！”可以先问明理由，再慢慢跟孩子作沟通交流。如：平时妈妈为了生意很少和你一起吃饭，明天是你的生日，妈妈特别希望在家里和你一起过生日，我明早就去买些你爱吃的，再订一个大蛋糕；也请你的同学到家里来一起搞个烛光生日晚宴，好好庆祝庆祝，你觉得如何？说这些话的时候，语气要真诚，还要望着孩子的眼睛说。这样孩子会因感动而放弃原来的打算，毕竟对同学的许诺也能实现。至于妈妈不想让孩子养成攀比的心理，在孩子还不知道家里的经济有多么窘迫的情况下，最好莫提它，否则，孩子是难以接受这样的说教的。不良的社会风气早已把孩子熏陶得不知所以然了。其三、孩子已经进入青春发育期，这个阶段的孩子由于生理和心理都在起变化，情绪特别不稳定，稍受外界刺激就容易发怒而难以自控。作为妈妈忽视了这一年龄特点，认为孩子已经反叛到不可救要的地步，显得十分紧张而不知所措。庆幸的是她还能借助心理老师的帮助，及时化解了母子之间的矛盾。

在这个案例的辅导过程中，我主要采用了倾听、询问、分析、建议、跟进、输导的方法。特别是建议孩子走进妈妈的生活，去观察妈妈了解妈妈一天的辛苦劳动，用妈妈的行为来感化、改变孩子，起到了很好的效果。为什么孩子听到“我没钱。”会如此发怒呢？，问题就在于孩子根本不了解母亲每一天的辛劳，也不懂得母亲一个月能挣多少钱，更不知道家里的钱是怎么花的。在高振看来，别人的父母能为他们的孩子操办生日宴会，他的母亲也应该会满足自己的要求。没有想到他的话一出口就遭到母亲的拒绝，情绪一时无法控制，才向母亲发出狮子般的吼叫，这突如其来的吼叫，严重地刺痛了母亲的心，母亲自然感到万般困惑和无奈，为此母亲发出深深的感叹：“十几年来，我把满腔的爱都给了儿子，为什么换来的却是儿子对我的仇恨！？”普天之下不知有多少问题孩子的家长都会发出如此的感叹。其实，家长们犯了一个共同的错误就是不知如何真正去爱孩子。过多的关爱、过多的保护、过多的期望，只能使孩子养成“自我中心”的思想。教育孩子是一门科学，也是一门艺术。当孩子出现问题，不是你不教孩子，而是你没有教好孩子。因此，在这里我提醒所有的家长要经常反思和修正自己的教育行为，加强学习，提高自身的教育素质。因为，“知≠识”，“知”是知道，而“识”是理解，从知道到理解需要一个亲身体验的过程，我就是让高振完成这个体验过程，使他真正理解母爱的伟大之所在，孩子的问题自然就得到轻松地解决。这不正是对“治病要治本，打蛇打七尺。”的最好诠释吗？

最后，我想对普天下所有的家长说，悲痛与幸福近在咫尺，就看你会不会把握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福建南平实验小学 陈继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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